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院中的青苔,沈秋凤正在四处翻找铜镜,院门就被推开了。周德厚拎着两盒点心、一瓶酒,堆着满脸的笑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。
"秋凤侄女,早啊!" 周德厚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"我来赔个不是,昨天说话冲了点,你别往心里去。"
沈秋凤打量着那个陌生男人,四十五岁左右,穿着合体的衬衫,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,气质儒雅,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。他左胳膊夹着公文包,右手拎着一部黑色大哥大,摩托罗拉的。在这穷乡僻壤显得格外扎眼。
"这位是陈文远先生,广东来的投资商,就是他要开发咱们村的旅游区。" 周德厚介绍道。
陈文远上前一步,大哥大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,声音温和:"沈小姐,久仰。我听周主任说,你家这老宅是槐溪的宝贝,我对古建筑很感兴趣,特地来拜访。"
沈秋凤的礼貌性的握住他的手,只觉那手掌温热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。"陈先生是广东人?" 她故意问。
"是啊,土生土长的。" 陈文远笑了笑,目光扫过屋内的梁木,"沈小姐舍不得拆老宅,我能理解。其实我们的规划里,根本没想拆,只是想把老宅翻修一下,作为古建筑展示区,供游客参观,还能给你们家一笔可观的补偿。"
周德厚立刻接话:"是啊秋凤!陈老板大方,愿意出 20 万补偿款!20 万可不是个小数目,够你和你妈后半辈子不愁了!"
20 万。
沈秋凤没说话。她看着桌上那部黑色大哥大,天线拉得老长,像一根探针。1978 年爷爷失踪,陈友山也再没音讯,二十年来从没人提过补偿。现在一个广东来的商人坐在这间老宅里,开口就是二十万,数字从他嘴里出来轻飘飘的,像在菜市场称两斤猪肉。
她看着陈文远。他笑得很体面,但那笑意只在嘴唇上挂着,没往上走。
"陈先生怎么会对我们这小村子的老宅感兴趣?" 沈秋凤反问。
陈文远摩挲着手腕上的表,语气随意:"我做旅游开发很多年了,见过不少古建筑,槐溪的山水好,老宅又有特色,值得好好打造。再说,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苦,跟着长辈学过点文物古迹、古董字画的知识,算是半个行家吧,也是逼出来的。"
"逼出来的?" 沈秋凤捕捉到这三个字,追问,"陈先生是说,做旅游开发,必须懂这些?"
"当然,不然怎么判断哪些有价值,哪些值得保留?" 陈文远说得滴水不漏,可沈秋凤却注意到,他的目光不是屋顶就是厢房,最后落在了西北角厢房的方向。
周德厚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动心了,又劝:"秋凤,别犹豫了!这好事上哪找去?何况他还认识你爷爷。
"认识我爷爷?" 沈秋凤猛地抬头。
陈文远的脸色微变,随即笑道:"只是听过沈老先生的名字,毕竟他是村里的老长辈。"
送走两人,沈秋凤靠在门框上。看着周德厚拎来的那两盒点心还搁在八仙桌上,红色的包装盒,上面印着"福寿安康"。
她想起昨天在县里王研究员讲过的院子里传说有机关,转身冲进西北角厢房。既然陈文远盯着这里,那机关的突破口,一定就在这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