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沈秋凤就被院外的鸡啼吵醒。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,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堂屋角落的楠木箱,生漆刷的那种。那是爷爷的遗物,锁早就锈死了,她找了把螺丝刀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。
箱底铺着一层泛黄的粗布,里面薄薄的一本书,是沈家的族谱。纸张陈旧得变回稻草色,墨色却依然清晰。沈秋凤坐在小板凳上,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纸页,一行行看下去:兄沈萬策生于道光13年(1833年),同治年间携家
眷及弟万喜迁槐溪;弟沈萬喜生于1835年卒于1865年匪患致死。 沈承業生于同治五年(1866年) 以木工为业 ;沈传喜 生于光绪十四年(1888年) 沈長山生于民国14年,务农(,旁注 :1978 年失联...... ) 沈長元生于民国16年,民国33年当兵未归,其详未知。后面就是爸爸沈建国生于公元1952年 。没有她和弟弟的记录信息。显然后面的族谱信息二十多年没有更新了。
沈长元当兵未归 ?这么说爷爷还有个弟弟,不知道下落?这是一条重要的信息。
翻到最后几页,夹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人,一个是爷爷看着五十左右的样子,穿着的确良衬衫,笑容爽朗;另一个戴着眼镜,气质斯文,和爷爷年龄不相上下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"赠长山兄,陈友
山,1975 年夏,槐溪。"
"陈友山?" 沈秋凤喃喃自语,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。她转头喊母亲:"妈,你记得陈友山吗?是爷爷的朋友。"
母亲凑过来,盯着照片看了半晌,眼神渐渐恍惚:"记得...... 那是从广州下放过来的,跟你爷爷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后来 78 年返城,你爷爷送他去县城车站,回来就魂不守舍的,再后来...... 陈友山就没了音讯,听人说,是返城路上失踪了。没多久你爷爷也失踪了。"
沈秋凤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黑白照片。1975年夏,槐溪。。一个走丢了二十年,一个在返城的路上人间蒸发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指尖沾了一层薄灰。
她抱着族谱,去了村头的小卖部。老板李伯是村里的老人,看着她长大的,见她打听陈友山,嘬了口旱烟,慢悠悠道:"那个广州来的啊,文质彬彬的,还会写毛笔字,当年总往你家跑,跟你爷爷在厢房里一聊就是一下午。后来走
了,就没再见过,有人说他回了广州,有人说...... 是出了意外。"
"我爷爷那时候,有没有什么不对劲?" 沈秋凤追问。
李伯想了想:"有!李返城后没多久,你爷爷就总是.往邮局跑,往县里跑,对了,你爸小时候,你爷爷还教他练武,说是什么'沈家传下来的',可惜你爸身子弱,没学多久。"
沈秋凤谢过李伯,往家走的路上,一路都在思索,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。族谱里只字未提沈万策迁来槐溪的缘由,只写了 "避祸";陈友山的失踪,爷爷的异常,父亲的早逝,又加上爷爷的弟弟当兵未归。这些碎片像散落的
珠子,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,把它们串在了一起。
这几天没事在各个房间里转悠。这些空屋常年锁着,积了厚厚的灰。她找了个房间打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旧木桌,墙角堆着几根木料。
她蹲下身,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光,发现桌腿下的地面有一块砖,边缘的砖块有被撬动过的痕迹。难道爷爷当年,在这屋里藏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