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还有没有王法了!我女儿没回来,谁也不许动这座屋!"
沈秋凤还没走到村口,她妈的嘶吼声就顺着田埂灌进耳朵里,脚下已经不自觉地跑起来了。
一台挖掘机停在家门口。履带碾过的韭菜地,烂泥,翻起来混着碎菜叶,绿浆淌了一地。人群围了好几层,没人注意到她从田埂上绕过来。
她妈堵在门口,头发散了,两只手撑着门框,十根指头抠进木缝里,像是要把自己钉在那里。
村主任周德厚站在门槛边,手里抖着一张纸,嘴角挤出几道褶子:"她婶,危房鉴定报告下来了,上面盖了章的。你不签,镇政府也会强制执行。我也是为了你们好。"
"为我们好?"她妈的声音劈了一道岔,"你去年说要帮我家修电路,带了两个人在屋里转了一下午,你在找什么?"
周德厚的脸有点挂不住了。“帮你修电路,那是短路了!不好好检查,会有大隐患的,我跟你讲不通。”
她拨开人群。周德厚没注意后面,等他回头看见她的时候,脸上那几道褶子先僵住,又飞快堆回来。这次没堆到位,似乎感觉场景不是他设计的样子。
"秋凤啊,你回来正好,这是镇上的安排,补偿也有十几万........"
"周主任。"沈秋凤截断他的话,从帆布包里掏出笔和本子,"危房鉴定,哪个单位做的?鉴定人的名字。镇里有资质出危房报告吗?如果没有,就把县里的文件拿来给我看看。"
周德厚平时对付一些文盲半文盲可以,这些套路放在大学生面前不灵了!
"在我没有去县里问清楚之前,"她把本子合上,"你们谁敢动一块砖试试。"
周德厚张开的嘴没来得及合拢,秋凤已经领着她妈进了里屋。
身后挖掘机的引擎声渐渐熄了,铁臂的影子斜在围墙上,像一把砍到一半停住的钝刀。
她妈在八仙桌边坐下。沈秋凤倒了杯水递过去,她妈接过来没喝,搁在桌上。
"妈,咱家到底有什么秘密,你别瞒我?"
"凤啊,我也不清楚啊,外面都在谣传,说咱家这老屋有机关、有宝藏"她妈哭诉道,"这些年,你在外上学,你弟弟当兵去了,咱家就我一人。他每次来好像都是在到处找东西。多亏了你赵叔叔中间阻拦,才没有让他得逞。"
沈秋凤抬起头,看着刷满生漆的大梁,裹满红油漆的支撑立柱。虽然经历了漫长岁月,但却看不出沧桑疲惫感!天井下的开阔地,承载了多少祖辈的脚印!还有东西厢房的一切一切,留下的都是她和弟弟童年的记忆!
"你爸走之前那几天,一直说胡话,说咱这老屋不能拆不准卖,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。"她停了一下,抽泣起来,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,"咱这镇上的医生查不出病因...人就没了。"
沈秋凤扶着她妈暗道:爸走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,什么都不懂。现在大学毕业了,有人开着挖掘机来拆房子,出价十几万要买一个老房子。这世上还有白给的钱?
她穿过正厅走到后院,花坛里的月季枝条在胡乱的疯长,只有中心的石雕依然是原来的样子。
"我爷爷是怎么没的?"
"说是山里走丢了。具体是在哪里丢的都没谁说的清,都二十年了。还有广州下放来的叫陈友山的,他们两个人前后都失踪了。你爷爷是地主成分,那个是劳动改造的老干部,两个人很要好。外人都不和他们来往,
他们的身份谁见了都躲得远远的。后来这个事情还惊动了广州。来人调查了,后来也没有结果.........."
一个走丢了,一个病死了.........那一晚她从母亲那里也了解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家族史。
夜渐深,蝉鸣歇了,只有老钟摆的声响在屋里回荡。沈秋凤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周德厚的急切,老房子的异样,祖辈的蹊跷,无数线索缠成一团,让她脊背发凉。她隐隐觉得,这栋老房子里,藏着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,而拆房的
背后,或许是一场谋划已久的窥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