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秋凤捧着《天工集》走下木梯,坐到厢房的旧木桌前,强压住激动的心,小心翼翼翻开书页。字迹是遒劲的毛笔小楷,笔锋苍劲,一看便是出自饱经世事之人笔下。
开篇便直叙来历:同治三年,天京城破,烽火连天。先祖沈万策本是广西桂平匠人,追随义军多年,眼见大势已去,不愿身陷兵祸,便携胞弟沈万喜、家眷一路辗转,避兵燹远赴槐溪驼峰山下。择阳江畔沃土落地,伐木建宅,立沈家祖训:后世子孙,永不得涉足朝堂纷争,守宅安身,低调度日。
刚看到一半的时候,只听外面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苏慧...苏慧”秋凤赶紧合上书。走出房间,一看是村东头的赵叔叔,他在叫秋凤的妈妈。秋凤见妈妈没有回应,便迎出去
“赵叔”
赵叔是早年下乡的知青,娶了村东头赵家的姑娘落户本地没回去,这里有个规矩,女婿上门算入赘,得改姓赵。至于之前姓什么没人记得。好像也没人纠结这事。赵叔大概四十多五十的样子,个不高,精瘦型的,有点文化。老婆在生下儿子不久得肺病死了,现在就剩下他和儿子相依为命,为人非常低调老实。秋凤家有事叫他来帮忙一叫一个准。村里都在笑话他喜欢秋凤娘,奈何秋凤娘是个老封建,从不敢越雷池半步。在这唾沫能淹死人的乡村你敢出格,就会有流不尽的故事版本。秋凤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终究是不容易,赵叔叔没少帮忙出力。
“秋凤啊,干啥了?你这头上又是蜘蛛网又是灰的,打扫房间啊?”
“啊,是的,刚回来把家里的卫生搞一下,我妈一个人这么大个房子不好打扫。“秋凤应道。
”我来看看,听说主任带着那个古董商又来了?,没有为难你们吧。”
“古董商,你说那个陈文远是古董商?”秋凤低头拍灰尘听到这个抬起头来问道。
“不敢肯定是,看他张口闭口不是古建筑、就是古董文物,又是出二十万的买房子,一个搞旅游开发的怎么会懂这些?“
”赵叔,你是镇上的教师,熟人多。你帮我打听一下,县里有旧房危房拆迁的这个政策吗?“
”有是有,但是你这个不在拆迁范围内,危房指的是已经倒塌的,或者有部分倒塌的必须拆除。文件里没有说明年限的。“
“陈文远这个开发旅游的项目,县里批了吗?”
“应该没有,镇上说是报备了是要上报的。”
这时秋凤妈从后院菜园子回来了,右肩扛个锄头,左手拎了些秋葵和辣椒茄子。别看秋凤妈四十多岁了,一点也不显老,不胖不瘦,皮肤虽然种地晒的黑点,但是掩饰不住曾经的白皙。有种成熟女人的风味,又有着贤妻良母的形象。搁哪都是五十男人垂慕的对象。也难怪赵叔,暗恋这么多年!
秋凤妈看老赵来了,赶紧把手里的菜分一部分出来给他。
赵叔客气一番,便收下了。他经常在镇上,也就是这暑假期间天天在乡下。平常都是晚上回来,没时间种菜。
临走还是客气的说道“有事就叫我,我要没空飞阳也在的。”
赵飞阳是他儿子,比秋凤小两岁,可能是妈妈没的早,念完初中没上学了,现在在镇上干装修。两家从小关系好,所以她和飞阳也不陌生。
送走赵叔叔。秋凤瞒着没告诉她妈,西厢房的事。
中午吃完饭,秋凤继续躲起来,逐页翻天工集。
书中记载着沈万策深知乱世求财易惹祸端,便将家族积攒的财物妥为藏匿,而开启藏宝地、化解危难的关键,是两面铜镜,一面半尺通径
,一面一尺通径。一切玄机尽在铜镜。书中特意标注,铜镜代代相传,遇凶险之时,可凭此物逢凶化吉。
看到此处,沈秋凤想起小时候的零碎记忆。父亲在世时,每天早上都会对着家里一个圆铁块反复擦拭,后来父亲病倒了,那东西也就不知去向。
一路翻到卷末是若无其智,不得其财。最后一页留白颇多,只落下一行结语:此为《天工集》上部。
合上书卷,沈秋凤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心中揣摩着那句:若无其智,不得其财。老祖宗其实说的明白了,有宝藏,但是你要有那个智慧取来便可逢凶化吉。没那个智慧你也不配享有,只能招来祸端。
现在只有上部!先祖特意把典籍分成两部分,上部藏在老宅梁柱里,下部却另找了个隐秘的地方。你要有能力找到下部,那就配享这天降富贵。否则给你你也掌控不了。
如今陈文远出巨资、周德厚步步紧逼,祖辈接连出事,看来外人早就知道秘密了。他们盯上的绝不止这一栋老宅院,而是背后的财富。
她把古书仔细收好,放回樟木匣,推回大梁空腔,将机关复原。
得重新寻找线索。她站在木梯上又迷茫了起来,这回是真没有思路了。本来以为自己破了老祖宗的机关,没想到还是个死胡同。想想也是,有那么容易就不会上百年来还是个谜。
当她转头准备从木梯下来的时候,目光扫过那个窗户的圆孔,圆孔里远处大山小驼峰的石头看着那么大、那么显眼。以至于只能看到那个石头。看不到山,好像那个石头就是圆孔里的石头。 原来他站的梯子上刚好眼睛、 圆孔、石头三点一线。石头,莫非线索在那座山头....?第六感告诉她,一定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