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凌枫发来消息:下午来接你。老爷子让去老宅吃晚饭。今天会有点正式。
下午五点,帕萨特停在楼下。
上了车他递给我一个盒子。红色真皮,里面是一枚白玉镯子。
"我奶奶的。她说给孙媳妇的。你先戴上,不然今晚她不给饭吃。"
那镯子一眼看去,弧面顺滑饱满,白如羊脂,没有一丝杂质,微微泛着莹光。套在手腕上,刚好卡住腕骨,像是照着我量的尺寸做的。
他今天话很少,只顾着开车想心事,快到西山的时候他忽然开口:"苏念,认识你之前,我带过七个假的回去。爷爷一眼就能认出来。直到你出现,他第一次说,这次是真的。"他把车停在老宅门前的银杏树下,"
从那天起,我就没把这当成是演戏。至于是从哪一瞬间开始的,我也说不好。可能是你在甜品台旁边蹲着研究熔岩蛋糕。也可能更早,那天在咖啡馆里,你把三年房租的事一五一十跟我说的时候,语气很平,眼里一
点水光都没有。我就知道你这人不一样。"
九月的夕阳穿过铺满银杏叶的树枝射在他脸上。他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光。
"今晚这顿饭,你要是不想去,现在就说,我送你回家。但如果你进去了,我就不打算再让你出去了。"
我推开车门,把那只镯子往手腕上推了推。
"你愣着干嘛。一会儿你奶奶不给饭吃,别赖我。"
他这回是真正的笑,黎明般的脸蛋笑起来更加迷人。
晚饭果然很正式。顾家老宅的餐厅里坐了二十来口人。老爷子坐主位,左边是顾凌枫,右边空着一个位子,面前摆着一副碗筷,象牙筷搁在筷架上擦得锃亮。那个空位是留给奶奶的。
坐我对面的是顾凌枫的大伯母,顾铭德的妻子。顾铭德是老爷子的长子,在教育板块管了快二十年,他儿子顾均做到了副总裁。这一家子三代人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,表面其乐融融,底下的水流有多深,我一个外人还看不透。大伯母坐对面也给了他打量我的机会。上到第五道菜她终于开了口。
"苏老师是哪里人?"
"苏州。"
"听说你是做幼教的?平时工作忙不忙?"
"还行。寒暑假能休。"
"幼教挺好。就是工资低点。不过嫁进顾家就不用操心这个了,以后专心带孩子就行。"
餐厅里安静了一瞬。顾凌枫的筷子停在半空,刚要开口,我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背。
"大伯母,我们园去年净利润七位数。不算高,但养自己够了。"
"你开的园?"
"嗯。天星幼儿园。朝阳两家,海淀一家刚装修完,下学期开学。"
整张桌子安静了。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,是所有人都在重新算账的那种安静。
大伯母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,那片鲍鱼在筷子上颤了一下。
老爷子忽然笑出声来,笑得太响,筷子差点弹飞了。
"好!这个好!上一个模特问我顾氏持股比例,问完说她也有个创业计划,开什么网红奶茶店,让我家投五百万。我说你怎么不开宇宙飞船呢。你看现在这位,自己开了三个幼儿园,我居然还得
查了名字才查出来。"
他把酒杯举起来。
"苏老师,我敬你一杯。"
"爷爷,您别叫我苏老师了,怪怪的。"
"那叫什么?"
"叫念念吧。我家里人这么叫。"
老头喝完酒看了顾凌枫一眼。那个眼神,不是赞许,不是满意,是放心。
晚宴散场的时候,大伯母叫住了我。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"苏园长,你跟小顾这事,传得很快。有人已经在准备了。"
"准备什么?"
大伯母靠在走廊的窗台上,窗外是老宅的银杏树,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。"顾氏教育板块有两个副总。一个姓顾,一个姓赵。姓赵的那个分管课程研发,他妹妹开了一家咨询公司,就在顾氏的供应商名单里。今晚酒会上,那个妹妹是不是找过你?"
我想到赵雨薇在洗手间门口的三连问。
"找过。"
“那就是了。”大伯母拍了拍我的肩。
她走了,走廊里剩我一个人。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